Coffee 唸起來像 copy。Light 和 right 在韓文裡拼法完全一樣（라이트），唸出來往往也分不出差別。至於 bus，硬是多出了一個英文本來沒有的音節：beo-seu。
如果你從小講韓語，這三件事你大概一點都不意外，雖然你可能早就沒注意到自己說話時帶著這些特徵。這不是粗心的問題。韓語把語音裝進一個個整齊的音節方塊，「什麼音能擺在什麼位置」有很嚴格的規則；英文有兩個不同的流音，韓語卻只有一個；而且韓語從來用不上 /f/、/v/、/z/ 這幾個音，英文卻一天到晚要你發。還有一股力量把這些習慣刻得更深：成千上萬的英文字早就以外來語的身分進了韓語，官方的拼寫規範又把這些「修補」過的唸法白紙黑字寫進了字典。Strike 在你識字以前，就已經是有五個音節的 스트라이크 了。
下面整理的 8 個發音習慣，是韓語母語者最容易露餡的地方。韓語裡也沒有英文那兩個 TH 音，不過這是全球大多數學習者共同的罩門，我們已經在 TH 音專文 談過了；這份清單要講的，是那些一聽就讓人認出「這是韓國口音」的特徵，以及其中哪幾個最會卡住溝通。
韓語的音節不允許子音相連，字尾也只能是七種音之一，裡面一個擦音都沒有。於是英文的連續子音和字尾，常常被多塞進一個過渡母音（filler vowels）： 像 strike 就變成了 seu-teu-ra-i-keu。韓語唯一的流音 ㄹ，夾在母音之間時是彈舌音，落在音節末尾時又變回 L 的口型，於是 light 和 right 一換位置就分不清。少掉的 /f/、/v/、/z/，則分別被 ㅍ、ㅂ、ㅈ 頂替：coffee 聽起來像 copy，vote 像 boat，zip 變成 jip。再加上 ㅐ/ㅔ 合而為一，韓語又只有單一個 i 母音和 u 母音，於是 bed/bad、seat/sit、pool/pull 的界線全都糊掉了。先把多塞母音的習慣改掉，這件事對別人聽不聽得懂你影響最大。另一方面，你本來就有兩項優勢：P、T、K 的送氣音，還有乾淨俐落、不外放的字尾閉鎖音。
為什麼韓語會讓美式英文變得困難
清單上的幾乎所有現象，都源自於韓語的四項結構性事實。
韓語音節以方塊為單位，方塊有它自己的規矩。 韓語一個音節最多只能用一個子音開頭，能拿來收尾的音也只有七種：閉鎖音 k、t、p，鼻音 m、n、ng，再加一個 l。其他音都進不來。沒有 s，沒有 ch，沒有 j，沒有 f，方塊裡更是絕對不准兩個子音相連。可是這些對英文來說全是家常便飯：street 一開頭就是三個子音連著，buzz 的結尾那個音，韓語根本擺不下。每當英文丟出一個韓語方塊裝不下的音，說話的人嘴巴就會自動補上一個短促的母音，讓多出來的子音另外佔一個方塊。
那七個合法的字尾，從來不把氣放出來。 在韓語裡，落在字尾的 k、t、p 會 閉起來，就一直閉著；唸 밥 這個字，嘴唇最後是緊閉的。這其實是天上掉下來的好禮。美式英文的字尾也是這麼處理的，反觀大多數其他母語的學習者，還得費好大的勁去學「不要把字尾的音放出來」。
同一個字母，包辦了英文的兩種流音。 字母 ㄹ 夾在兩個母音中間時，是舌尖快速一彈的聲音；落在音節末尾時，又像英文的 L，舌頭停著不動。這兩種聲音，每個韓語母語者都會發；你少的，只是隨自己心意挑用哪一種的自由。怎麼唸全看字母擺在哪，而英文完全不吃位置這一套。
英文很倚重的兩組母音對立，韓語裡根本沒有。 ㅐ 跟 ㅔ 以前是兩個不同的母音；但對多數年輕一輩來說，這兩個音早就合成一個了，在首爾年輕人嘴裡，개（狗）和 게（螃蟹）聽起來幾乎一模一樣。英文把 seat/sit 分成緊母音和鬆母音，pool/pull 也是這樣分，韓語卻是一個母音就把整段範圍全包了。Bed/bad、seat/sit、pool/pull，全都逃不過這一關。
韓式英文把這一切都釘進了日常用語裡；這段故事，我們留到清單後面有專門的一節再細說。
A 組：四個常見的子音替換
1. L 與 R 隨位置互換
Light 跟 right 分不清楚。collect 和 correct、lane 和 rain 也一樣。這個有名的混淆，在韓語身上其實有個特別的來由：這兩個英文音，本來就都在你嘴裡。
你唸唸看 노래，中間那個 ㄹ，是舌尖在齒齦後方快速一彈的聲音；這個彈擊音（tap），跟美國人唸 water 時用的 彈音 T（flap-T） 非常像，而這個音，別的學習者可是要苦練好幾週才學得會。再唸 달，字尾的 ㄹ 就貼在同一個齒齦位置上，跟英文的 L 一樣。同一個字母，韓語給了它這兩種唸法，分配的依據是「位置」：在母音之間就彈，到了音節結尾就停住。英文這兩個音也都有，卻沒有位置規則可循，於是夾在母音之間的 L（像 belly）很容易被彈成接近 R 的音，連字首的 L 也照彈不誤（lane 和 rain 最後都落到了 레인）。再加上外來語的拼寫把這兩個英文字母全算在 ㄹ 頭上，於是 light 和 right 在字典裡乾脆成了同一個字：라이트。
要把這兩種嘴型分開並不難。發 L 時，舌尖頂住上排牙齒後方的齒齦，定住不動，讓聲音從舌頭兩側溜出去。發 美式 R 時，舌尖哪裡都不碰；舌根往後縮，嘴唇微微噘起。真正難的是耳朵，畢竟你這輩子都只把它們當成同一個音在聽，所以聽力訓練得擺第一位。L 與 R 的專文 把這兩個位置的發音和聽力練習都講得很細。
練習：放慢速度唸 belly，注意舌尖在發 L 的整個過程有沒有一直貼著齒齦。如果舌頭彈開了，那就是 ㄹ 在母音之間搞鬼。接著唸 berry，舌尖放低，什麼都別碰。
2. F 借用了 P 的嘴型
Coffee 唸成了 copy。Fan 和 pan 聽起來都像 pan；韓語用同一個字母來拼這兩個字，韓式廚房裡的平底鍋一律是 peu-ra-i-paen。韓國人最愛喊的加油口號 fighting!，拼成 파이팅。
韓文沒有 /f/，最接近的母語音是 ㅍ，一個送氣很強的 P 音。這兩個音是鄰居沒錯，發法卻完全不同：P 是雙唇緊閉再爆開；而 F 是把上排牙齒輕靠在下嘴唇上，讓氣從縫裡一直擠出去，不閉鎖，也不爆破。ㅍ 的送氣太強，所以這種替換不但聽起來特別響，也特別容易被美國人的耳朵抓到。偏偏英文裡到處都是 F：first、before、office、afford。
練習：把上排牙齒輕放在下嘴唇上，往外吹氣，吹到嘴唇有點癢癢的，然後在母音出來之前，先讓這個摩擦音多撐一拍：fffan。如果這段過程裡你的雙唇碰在一起，它就變成 P 了。
3. V 退化成了 B
Video 變成 비디오。Virus 變成 바이러스。Vote 發成 boat，vest 發成 best。
這跟第 2 點根本是同一回事，差別只在多了聲帶振動。韓語沒有 /v/，拿來頂替的字母是 ㅂ，解法跟 F 的「上齒輕咬下唇」一模一樣，只是這回聲帶要跟著嗡嗡響。剛剛 F 那個嘴型直接拿來用就好：摩擦保持住，把聲帶打開，發出來的那個嗡嗡聲就是 V。英文很常把這兩個音湊在一塊（five、over、every、never），所以你得把這個嘴型練成肌肉記憶。V 與 W 的專文 會把這個音拆得更細。
練習：把一根手指輕放在下嘴唇上，交替唸 boat, vote, boat, vote。唸 vote 時，你應該會感覺到牙齒就定位，而且在母音出來之前，有整整一秒的振動。
4. Z 落在了 J 的位置
Pizza 變成 피자。Zero 變成 제로。Zipper 變成 지퍼。用韓式英文的濾鏡說 zoo，美國人聽到的會是 Joo。
韓文裡沒有 /z/。官方拼寫挑來頂替的字母是 ㅈ，一個「先頓一下再放開」的子音：舌頭先接觸、把氣流瞬間擋住，然後放開、化成嘶嘶聲。但英文的 /z/ 從頭到尾哪裡都不碰。它說穿了就是帶聲帶振動的 S，舌尖懸在齒齦附近但不貼上去，發出持續的嗡嗡聲。這個替換習慣特別值得拿出來講，因為它能精準點出說話者的韓國背景：日語本身就有 /z/ 音，而華語母語者通常是用不帶聲帶振動的 ts 或 s 來頂替那個嗡嗡聲。把 Z 唸成 J，是老練的聽者辨認韓國口音最快的線索之一。
練習：把 ssssss 拉長來唸，然後舌頭不動，中途把聲帶打開：ssszzzz。只要你感覺到舌尖碰到齒齦，它就變成 ㅈ 了。接著唸唸這幾個字：zip, zone, busy, music, lazy。
B 組：韓語無所不在的插入母音
5. 連續子音獲得專屬的方塊
Strike，英文裡只有一個音節，在韓式英文裡卻有五拍：seu-teu-ra-i-keu。Christmas 有五拍：keu-ri-seu-ma-seu。Program 有四拍：peu-ro-geu-raem。
一個韓語音節方塊只能裝一個開頭子音，所以像 str 這種連續子音根本沒地方擺。修補機制會給每個沒地方擺的子音另外配一個方塊，用來補位的母音幾乎永遠是同一個：ㅡ，也就是那個平平的 eu 音，嘴唇放鬆，舌頭擺得又高又後。不像日語會換著用好幾個不同的過渡母音，韓語幾乎把所有修補工作都丟給這一個母音，這也代表只要你學會認出它，就能聽出自己什麼時候又犯了這個毛病。
這樣做的代價是別人聽不懂你，跟禮不禮貌無關。英文母語者在聽出單字裡一個個子音之前，會先靠「音節數量」和「重音的輪廓」去鎖定是哪個字。一個單音節的字被拆成三個音節丟出來，造成的落差比唸錯一個子音還要大。在這份清單上，這是最直接左右別人聽不聽得懂你的一個習慣。
練習：不出聲，先把連續子音搭起來。發出 s 的嘶嘶聲，讓它接上 t，再滑進 r，全程聲帶都不要振動，一直到進入母音才出聲：ssstr-ike。如果母音之前就有任何聲音冒出來，那就是 ㅡ 偷偷溜進去了。
6. 字尾長出了一條尾巴
Bus 是 버스，兩拍。Switch 是 스위치。Juice 是 주스。Cake 則是 케이크，一個單音節的字變成了三拍。
同樣的修補機制，在單字的另一頭也會上演。嘶嘶聲、嗡嗡聲，還有 ch/j 那一類的音，都沒辦法當韓語方塊的結尾。沒有現成的位置可放，它們只好各自佔一個方塊，再配上一個 ㅡ（要是接在 ch 或 j 後面，就配 i）。閉鎖音的狀況比較不明顯。韓語的音節尾音其實裝得下 k、t、p，像 캡（cap）的收尾，就跟英文要的一樣乾淨。但外來語系統常常硬給它加條尾巴（케이크、테이프），而在字斟句酌的對話裡，有些人放掉字尾閉鎖音時會帶著一點點尾音：make-uh、like-uh。就是那一點尾音洩了底。美式發音的字尾會閉起來、就一直閉著，這件事韓語本來就辦得到；這裡要「戒掉」的，是別再去替字尾畫蛇添足，放心收在那個乾淨俐落的閉鎖音上就好。
練習：唸 bus 時，用嘶嘶聲收尾，並把它拉長：busssss。接著唸 make，舌頭貼到 K 的位置就停住，保持沉默一拍。如果閉鎖之後又冒出任何聲帶振動，那就是長出尾巴母音了。
C 組：三組容易混淆的母音對
7. Bed 與 bad 共用同一個母音
Bed 跟 bad、pen 跟 pan、men 跟 man：每一組都會縮成一個夾在中間的音。
韓文的拼寫規範還是把這兩個字母分開的，外來語字典也照規矩把 bed 寫成 베드、bad 寫成 배드。但現代首爾人講話，早就把 ㅐ 和 ㅔ 合成一個音了，於是書面上的區別，已經對不上兩種不同的嘴型。英文主要是靠下巴來分這組母音：發 /ɛ/（bed）時，下巴在中間的高度；發 /æ/（bad）時，下巴會明顯掉得更低，嘴唇往兩側拉開。美國人的耳朵把這兩個當成完全不同的母音，還靠它來分辨日常單字，所以這組母音一旦合併，你就真的講不出正確的那個字了。TRAP 母音專文 把 /æ/ 的發法整個講了一遍。
練習：先唸 bed，然後其他地方都別動，只把下巴往下掉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接著唸 bad。對著鏡子交替唸 pen/pan, men/man；這兩個字看起來就該有明顯的不同，而不只是聽起來不同。
8. Seat、sit、pool 與 pull 全都坍縮成緊母音
Seat 和 sit 共用同一個母音。Pool 和 pull 也是如此；韓式英文把游泳池寫成 풀，如果翻譯 pull，拼寫也會一模一樣。
韓文用一個母音 ㅣ 就包下了 seat/sit 的範圍，另一個母音 ㅜ 包下 pool/pull 的範圍。英文則把這片地盤再切細：緊母音（seat /iː/，pool /uː/）和鬆母音（sit /ɪ/，pull /ʊ/）。韓文裡沒有那兩個鬆母音，所以英文這兩對母音，全被歸到韓文對應的緊母音底下。這兩者的差別，不在於碼錶上唸多久，而在於肌肉繃得多緊。發緊母音時，得保持一個繃緊的微笑，或是用力的圓唇；發鬆母音時，整張臉放鬆，舌頭稍微往下沉。唸 sit 如果還掛著繃緊的微笑，就算唸得再短，聽起來還是 seat。ship 與 sheep 專文 把前面這組母音拆得很細。
練習：唸 seat，保持微笑。現在把笑容收起來，讓舌頭稍微放鬆下沉，接著唸 sit。照照鏡子確認：如果唸 sit 的時候你還在笑，那它就還是 seat。
韓式英文的干擾濾鏡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上了那麼多年的英文課，這些發音習慣怎麼還是改不掉？因為對你來說，這裡頭有很大一塊根本不是「發音」問題，而是「拼寫和單字」的問題。
韓式英文（Konglish）早就是貨真價實的韓文單字了。커피、버스、컴퓨터、아이스크림，這些字你打小就會，大腦會自動把它調出來，再用一口標準的韓文發音說出來。韓國的外來語拼寫規範，精準地訂死了一個英文字該怎麼「修補」成合法的韓文音節。這也代表清單上那些過渡母音和子音替換，並不是你個人的壞習慣；它們早就印在字典裡、掛在每家店的招牌上了。當你想在句子中間抓一個英文單字出來用，往往是它那個韓文雙胞胎先跳出來，而且這位雙胞胎身上，老早就內建了那些「修補程式」。有些雙胞胎甚至已經根本不算英文了：핸드폰（「hand phone」）是手機，노트북（「notebook」）是筆記型電腦，서비스（「service」）指的則是餐廳免費招待的小菜。
要戒掉這個習慣，方法跟日語的片假名英文（Katakana English）一樣：別再把這位雙胞胎當成發音指南。 스트라이크 和 strike 是兩種語言裡的兩個字，只是剛好有個共同的祖先罷了。凡是你當初先從韓文認識的英文字，都請先抓對它的音節數量，用耳朵重新認一遍，別給韓式英文版本插手的機會。先聽後說專文 更深入地解釋了為什麼「耳朵得先行」。
母語偵測器會告訴你的事
如果訓練一套軟體來抓「帶韓國口音的英文」，它標記的先後大概會是這樣：先是連續子音和字尾裡多塞的過渡母音，因為這幾乎會牽連到所有比較長的字；接著是 F 和 Z 的替換，因為這兩個音在日常英文裡到處都是（dogs 和 runs 的 S 唸的都是 /z/）；再來是合併掉的母音對；最後才是隨位置改變的 L/R 替換。除此之外，這套軟體還會注意到一種每個音節輕重平均、一板一眼的節奏，而英文要的是每個字有一個重音落點。這是韓語跟周邊幾種亞洲語言共有的特色；單字重音和英文節奏這兩篇專文，把這一層講得更深。
軟體標記的這個順序，剛好也是你最該照著練的順序，而且回報極高。改掉 ㅡ 根本不必學新的音，還能一口氣把幾百個日常單字的音節數量修正回來。F 和 V 用的是同一個嘴型——上齒輕咬下唇——差別只在聲帶開不開；Z 就是第 4 點那個嗡嗡聲，練個幾天就能上手。母音對立靠的是下巴和臉部肌肉的控制。至於 L/R，這是條慢路，是個要用幾個月來磨的聽力工程；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練最小對立體（minimal pairs）的聽力，讓它在你練其他項目的同時慢慢發酵。
順帶一提，美式英文裡最吃力的兩項特徵，韓語母語者竟然天生就有。讓美國人能分出 pie 和 buy 的那個送氣音，正是你從小發 ㅍ、ㅌ、ㅋ 時吐出來的那口氣；送氣音專文 說明了英文哪些地方要送氣、哪些地方不要。而你發字尾閉鎖音時那種把氣憋著、不放出來的習慣，正是美式英文最想在字尾聽到的；換成別的學習者，我們可得費好大的勁勸他們別把字尾的音放出來呢。
常見問題
韓語只有一個流音 ㄹ，但它會看位置發出兩種不同的聲音：在母音之間是彈擊音（tap），在音節結尾則像 L 一樣定住不動。這兩個英文音其實都在韓語使用者的嘴裡，只是你從來沒辦法自己挑什麼時候用哪一個。於是英文一旦把 L 擺在母音之間、或把 R 擺在音節邊緣，就會觸發錯的那一種。再加上外來語拼寫把這兩個字母都算在 ㄹ 頭上，就更亂了。要改這個問題主要得靠聽力訓練：先聽 light/right、collect/correct 這種最小對立體，再把這兩個音的舌頭位置摸熟（L 是一直貼著，R 完全不碰）。
韓文沒有 /f/ 音，外來語系統又一律拿送氣音 ㅍ（P）來頂 F。於是 coffee 聽起來偏 copy，fan 偏 pan。修正方法很單純，就是調嘴型：把上排牙齒輕輕放在下唇上，讓氣一直通過去，而不是雙唇緊閉再爆開。同一個嘴型加上聲帶振動，就能發出韓語一樣沒有的英文 /v/ 音。
韓語的音節不准子音相連，字尾也只有七種合法的音，於是裝不進韓語方塊的英文字母，就會自己分到一個專屬的音節，並填進中性母音 ㅡ（eu）。Strike 變成了 seu-teu-ra-i-keu，bus 變成了 beo-seu；拼寫上冒出來的每一個 eu，都是英文壓根沒要求的母音。這種修補方式在韓國外來語拼寫裡早就標準化了，所以它感覺像是在背單字，而不像發音出錯。把這些母音拿掉，是韓語母語者回報最高的一項發音修正，因為英文母語者就是靠音節數量在認字的。
這兩份錯誤清單有重疊，但不完全一樣。兩種語言都會在連續子音裡塞母音，都會把 L 和 R 擠進母語裡那唯一一個流音，都沒有 /v/ 和那兩個 TH 音，也都會把那種平板的節奏帶進英文。但細節上就分家了：日語本身有 /z/ 音，韓語卻是拿接近 J 的 ㅈ 來頂；日語會換著用好幾個不同的過渡母音，韓語則偏愛用 ㅡ；還有，韓語有一整排送氣子音，所以 P、T、K 的送氣音是現成的，這偏偏是日語母語者得另外去補強的。一隻練過的耳朵，通常一句話之內就能聽出這兩種口音的差別。
韓式英文是韓語詞彙裡再正常不過的一部分，講韓文時用它完全沒問題。它對英文的干擾，只出在一個特定的點上：韓式英文的唸法是死背下來、能自動調出、又早就標準化了的。所以每次它都會比你一個音一個音慢慢搭起來的正確英文發音更快冒出來，還順帶把那些修補過的音一起拖出場。你不必刻意去排斥韓式英文，只要別再把它當「發音指南」就好。那些常用的英文字，請用耳朵重新學一遍，把它們真正的音節數量記牢。
優先處理連續子音和字尾裡多塞的 ㅡ 母音。這個修正是「減法」，不必學任何新的音，卻能把英文母語者用來認字的那個音節數量還原回來，所以同樣練一小時，它帶來的理解度（intelligibility）提升最明顯。其次是 F 和 Z；這兩個音非常常見，而且只要調一個嘴型就能搞定。L/R 的區別雖然重要，但主要得靠聽力訓練慢慢養成，所以讓它跟上面那些練習並行就好，不必排在第一順位。
這份清單裡，唯一得慢工出細活的，是 L 和 R 的聽力訓練；其他幾乎每一項，都只是調個嘴型就能快速搞定。所以這裡給你一個五分鐘就能做完的自我測試：把 coffee, copy, fan, pan, zest, jest, seat, sit 打亂順序錄下來。擱個一天，再回頭「盲測」，標出自己每一段唸的是哪個字。如果連你自己都從錄音裡分不出這幾組字，那就表示每一場對話裡，聽你說話的美國人都在絞盡腦汁，靠上下文猜，幫你把這些字分出來。
